引言
萎缩性鼻炎是以鼻黏膜进行性萎缩为特征的一种少见而独特的临床综合征,表现为反常性鼻塞和令人不适的浓稠鼻腔分泌物,以及并发细菌定植和感染。某些患者可能发生鼻腔扩大。大多数患者合并有鼻窦炎,因此该病称为萎缩性鼻-鼻窦炎更准确。本病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分别累及不同的人群并有不同的表现。
本文将讨论萎缩性鼻-鼻窦炎的分类、临床表现、诊断和治疗。其他慢性鼻-鼻窦炎(chronic rhinosinusitis, CRS)见相关专题。(参见 “慢性鼻-鼻窦炎的临床表现、病理生理和诊断”和 “慢性鼻-鼻窦炎伴鼻息肉的治疗与预后”和 “慢性鼻-鼻窦炎不伴鼻息肉的治疗和预后”)
分类
萎缩性鼻-鼻窦炎可分为两类:原发性(特发性)和继发性。
●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主要见于资源有限国家的年轻人。其与微生物在鼻黏膜定植有关,主要为臭鼻克雷伯菌(Klebsiella ozaenae),主要的起病症状是恶臭的鼻腔分泌物。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见于资源丰富国家且呈一定规律性,发生于有鼻-鼻窦创伤、手术、放疗既往史者,或有某些炎症性疾病者(肉芽肿性病变)。
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
原发性(特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主要见于居住在温暖气候地区的社会经济地位较低人群。高发地区包括:沙特阿拉伯南部、中国、非洲、印度、地中海地区和菲律宾。美国和欧洲少见,但来自上述地区的移民应该考虑到该疾病。有人认为,该病在资源丰富国家发病率低至少部分原因是抗生素的普及。根据定义,原发性要求在症状发生前没有鼻创伤或手术、肉芽肿性病变或鼻-鼻窦放疗的病史。
本病好发于女性、年轻人,最早可在5岁出现症状。一项研究纳入了100例中国病例,其中86例年龄小于30岁。
症状 — 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表现为呼气恶臭,易被他人察觉,患者自身也能感觉到持续恶臭。这是术语“臭鼻症”(“恶臭”)的来源,有时会用作重度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同义词。然而,这一不得体的描述会使患者感到羞耻与尴尬,应避免使用。其他症状包括:嗅觉丧失、鼻出血、鼻部疼痛、睡眠障碍,以及因误吸痂皮而窒息。
泰国一项纳入47例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的研究显示,最常见的起病症状是鼻腔结痂(54%)、脓性分泌物(43%)、恶臭(41%)和鼻塞(37%)。
即使鼻腔异常扩大,患者仍可能有鼻塞,原因可能是通过鼻腔的气流异常或者含感觉感受器的组织丧失而不能感受到气流。鼻中隔穿孔的患者也可见这一现象。
鼻部检查 — 鼻部检查可见薄的发亮、苍白黏膜,有时伴有溃疡,黏膜表面覆有黄色、褐色或绿色的厚痂壳,可能为血痂或脓性物质。在某些病例中,黏膜下骨质的吸收导致鼻腔扩大和鼻腔外侧壁破坏。还可能发生鼻中隔穿孔和继发性鞍鼻畸形。
病理生理学 — 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易感因素不明,但推测与多种发育、内分泌、血管、营养、解剖、感染及自身免疫因素有关。上述泰国研究纳入的许多患者来自乡村地区或在工厂工作,提示特定的环境暴露可能参与发病。其他报道提示该疾病有遗传相关性。
该病的组织学特点是,正常的假复层柱状上皮被化生上皮(主要为鳞状上皮)所替代。该异常组织缺少纤毛和分泌黏液的杯状细胞。其他表现包括:由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构成的炎症细胞浸润,以及从新生血管到闭塞性动脉炎的血管异常。
表面活性物质蛋白是上皮细胞分泌的亲水蛋白,是固有免疫系统的一部分,可能有助于降低黏液黏度、促进黏液纤毛清除。2项埃及患者研究探讨了表面活性物质蛋白对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影响。其中一项将30例CRS或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鼻-鼻窦黏膜中表面活性物质蛋白-A(surfactant protein-A, SP-A)的mRNA表达与对照组进行了比较,发现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的SP-A表达显著低于对照组,而CRS组的表达则高于对照组。
微生物学 — 鼻腔和鼻窦可见微生物定植和明确感染,包括臭鼻克雷伯菌、变形杆菌属(Proteus)、大肠埃希菌(Escherichia coli)、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肺炎链球菌(Streptococcus pneumoniae)等。
影像学表现 — CT表现如:
●下鼻甲和中鼻甲黏膜萎缩,骨质吸收
●筛泡和钩突吸收,窦口鼻道复合体的轮廓消失
●鼻腔扩大,鼻腔外侧壁破坏
●鼻旁窦黏膜增厚
●上颌窦发育不全和窦腔变小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
流行病学 —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资料很少,但此类患者在变态反应与免疫科以及耳鼻喉科转诊中并不少见。常见特点是鼻腔表面长期创伤或炎症,最终导致黏膜破损、鼻腔结痂和继发感染。与标准的CRS患者不同,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症状难治并持续存在黏脓性分泌物。
相关情况 —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可见于:
●鼻-鼻窦多次手术。大范围、多次手术可导致并加重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可能因CRS、变态反应性真菌性鼻-鼻窦炎和/或鼻结节病而接受过多次鼻窦手术(往往行根治性中鼻甲和/或下鼻甲切除术)。这种部分医源性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有时称为“空鼻综合征”。
●鼻-鼻窦创伤,尤其是需要大范围手术矫正的创伤。
●鼻-鼻窦放疗。
●上呼吸道肉芽肿性病变,如麻风病、结核病、结节病、肉芽肿性多血管炎或梅毒。
症状和体征 — 一项研究纳入了242例患者,其中197例有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症状如下:
●所有患者均诉鼻塞、鼻腔每日结痂和干燥。
●约半数患者诉社交孤立、抑郁。
●其他常见症状包括面部疼痛、反复鼻出血和阵发性嗅觉丧失。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也可能表现持续性鼻后滴漏、恶臭和明确的鼻窦炎发作。一些患者表现为鼻功能丧失,或者生活受到持续性鼻部症状干扰。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可分为两个亚型:“湿”型和“干”型。
●湿型–典型湿型患者经历过多次鼻-鼻窦手术,且当前存在CRS,伴黏稠脓性分泌物产生。鼻腔分泌物培养可发现大肠菌生长,常为大肠埃希菌。我们接诊的大多数患者都采用过多种抗生素治疗,以致这些微生物对所有抗生素都耐药。这些患者鼻-鼻窦腔中的瘀滞黏液存在二重感染,有别于普通鼻窦炎。抗生素并不能缓解这一情况,反而常使其加重。
●干型–干型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的鼻腔干燥伴血痂。患者可能会用镊子从鼻腔取出干血痂。这种“干”表现可能代表较晚期阶段,由能够分泌黏液的腺上皮破坏和丧失所致,多见于上呼吸道结节病。
鼻部检查 — 鼻镜检查通常可见薄的、水肿性或颗粒样发红黏膜,伴有较轻的鼻出血、结痂和脓性分泌物。相比原发性患者,继发性患者较少出现黏膜下软骨吸收导致的鼻道增宽。
微生物学 — 根据作者的经验,鼻培养发现的继发感染病原体更常为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和金黄色葡萄球菌。常常难以评估症状是由细菌感染引起,抑或细菌仅仅代表黏膜纤毛功能不良受损上皮的定植。
影像学表现 — 没有一组影像学表现对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具有诊断意义。影像学表现通常存在继发性感染的干扰,而不是最典型的萎缩性改变。例如:
●术后或长期萎缩性鼻-鼻窦炎的CT表现可能为中鼻甲或下鼻甲缩小或缺失、筛窦间隔几乎完全缺失和/或整个鼻旁窦黏膜增厚。
●肉芽肿性和放疗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影像学表现可能是,整个鼻旁窦弥漫性黏膜改变和鼻甲软组织显著隆起。
病理学
— 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病理表现与原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相似,但无血管变化和骨吸收。
评估和诊断
若患者存在原发性或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症状和体征,且鼻窦CT结果亦符合,则可做出相应诊断。
诊断标准 — 现已提出了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的诊断标准,其中包括病史和体格检查结果。该标准的制定依据是一项比较研究,将耳鼻喉科医生和变态反应科/免疫科医生一致认为最佳诊断是萎缩性鼻-鼻窦炎的22例患者与22例其他CRS患者进行了比较。
该研究确定了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的6个特征性和特异性标准。
●患者诉:
•反复鼻出血
•发作性嗅觉丧失
●临床医生证实:
•鼻腔脓性分泌物
•鼻腔结痂
•上气道慢性炎症性病变,例如,结节病、肉芽肿性多血管炎等
•至少2次鼻-鼻窦手术
无鼻息肉的CRS患者,如果符合至少2项标准且症状持续6个月以上,且无其他明显原因,可诊断为萎缩性鼻-鼻窦炎,该方法的敏感性为0.95,特异性为0.77。应注意,慢性鼻塞是萎缩性鼻-鼻窦炎的常见症状,但不具特异性,因此未作为诊断标准。相比于其他鼻-鼻窦炎,上述6个标准更常见于萎缩性鼻炎患者。
除了标准的病史和体格检查外,我们还采用鼻内镜检查,但需要先向鼻腔喷洒表面麻醉药/减充血剂。虽然部分患者采用简单的鼻窥器检查就能有所发现,但鼻内镜能够更全面地检测病变范围,对于随后的治疗必不可少。鼻内镜检查者通常为耳鼻喉科医生或由接受过相关培训的变态反应科医生。
鼻分泌物培养显示大肠菌阳性有助于诊断,但这不是常规操作,也不会用于指导治疗。
影像学检查 — 推荐使用CT评估症状提示萎缩性鼻-鼻窦炎的患者。资源丰富国家不再常规使用鼻窦X线摄影评估鼻-鼻窦炎。
评估潜在全身性疾病 — 如果患者存在体重减轻或呼吸急促等全身症状,或者存在慢性鼻出血,应考虑有未发现的炎症性疾病,如麻风、结节病、肉芽肿性多血管炎或梅毒。此时,若实验室检查提示全身性疾病(如血液系统和/或肾脏异常),或者胸片异常,可能也有助于发现潜在炎症性病变。
鼻活检 — 如果怀疑是炎症性疾病引起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则应行鼻活检。根据患者的病史,检查真菌、抗酸分枝杆菌、螺旋体或肉芽肿性改变可能会有帮助。(参见 “真菌性鼻-鼻窦炎”和 “梅毒的筛查和诊断性试验”和 “肉芽肿性多血管炎和显微镜下多血管炎的临床表现和诊断”)
鉴别诊断
干性前鼻炎和干鼻综合征的定义不太明确,很可能也属于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只是轻重不一。
症状和体征提示鼻-鼻窦炎患者的鉴别诊断详见其他专题。
处理
目前缺乏评估萎缩性鼻-鼻窦炎治疗的对照试验,支持各种疗法的文献仅限于观察性研究和病例报告。我们处理萎缩性鼻-鼻窦炎的方法是经验性的,详见下文。日常治疗包括鼻腔冲洗和润滑。必要时可加用局部抗生素。结节病、肉芽肿性多血管炎等基础活动性病变必须给予相应治疗。(参见 “肉芽肿性多血管炎和显微镜下多血管炎的诱导治疗和维持治疗”)
鼻腔冲洗和润滑 — 推荐鼻腔冲洗,以预防萎缩的鼻黏膜干燥、结痂。其可改善多种鼻炎疾病,且适当操作时几乎不会有风险,但尚未对其用于萎缩性鼻-鼻窦炎进行专门研究。
鼓励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使用温热等渗盐水冲洗鼻腔,至少一日2次 (表 2)。我们推荐带有洗鼻头(如Grossan或类似产品)的口腔冲洗设备(如Waterpik或类似产品)。其他设备若可向鼻腔内输送足够量的溶液(每侧>200mL),例如球形注射器,喷雾瓶和喷雾器,也有效。
冲洗后应使用鼻黏膜润滑剂,例如凡士林或人体润滑剂。鼻腔定期使用含木糖醇的盐水喷雾剂可能会有用。
抗生素 — 在冲洗液中加用抗生素治疗萎缩性鼻-鼻窦炎的疗效资料很少。然而,针对不同病因的顽固性鼻炎患者的病例报道和小型系列研究发现这种治疗有一定帮助。CRS的病变多累及鼻窦,而萎缩性鼻-鼻窦炎的病变则主要位于鼻腔,理论上,抗生素溶液冲洗可使鼻腔直接接触到较高浓度的药物。
经验显示,这一干预有一定帮助。当鼻腔冲洗液持续洗出脓性液体或鼻腔分泌物持续为脓性超过2日时,鼻腔冲洗液中可加入抗生素。最初我们使用莫匹罗星,怀疑革兰氏阴性菌感染时,则使用喹诺酮类或氨基糖苷类。抗生素溶液一日使用2次,直至不再排出脓性鼻腔分泌物和/或冲洗液不再冲出脓液。
急性感染也可能需要口服抗生素。对于继发性疾病患者,我们一般使用广谱抗生素,但目前尚无相关的抗生素选择研究。已对少数原发性疾病患者开展了利福平相关研究。
自体富血小板血浆注射 — 有研究采用自体富血小板血浆(platelet-rich plasma, PRP)注射治疗成人原发性和继发性萎缩性鼻炎,结果较为乐观。一项前瞻性研究随机分配12例原发性和继发性萎缩性鼻炎成人患者接受自体PRP注射,注射部位为双侧下鼻甲前部和萎缩最严重部分。对照组只接受生理盐水鼻腔喷洒。注射后1个月开始,PRP注射组的鼻腔鼻窦结局测试(SNOT)22评分显著下降;在整个24周的研究期间,鼻塞症状评估(NOSE)得分也下降;糖精转运时间(saccharin transit time, STT)在注射后3个月内持续改善。生理盐水鼻腔喷洒组在治疗2个月后,STT开始出现改善。该研究虽结果乐观,但只将各组结果与自身治疗前水平进行了比较,未进行组间比较。
其他疗法 — 对于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合并活动性鼻腔炎症的患者,我们采用皮质类固醇行鼻内喷洒或冲洗。这种做法尚未发现并发症,且常能部分缓解症状。也有专家建议避免使用鼻内皮质类固醇,但缺乏相关资料。
不推荐的疗法 — 口服和局部用减充血剂均可能对鼻黏膜组织已经受损的血供产生危害,建议不要使用。
右泛醇是一种泛酸类似物,有鼻腔喷雾剂,在2020年《欧洲鼻-鼻窦炎和鼻息肉病立场文件》中有提及,但所引用研究纳入的大多为干燥性鼻炎(干鼻综合征)患者。另有一项体外研究显示,右泛醇会显著降低纤毛摆动频率。尽管右泛醇鼻腔喷雾剂可能有助于治疗干鼻综合征,但作者不推荐其用于本文定义的萎缩性鼻炎。
有人提出一些外科手术方法,尚无对照试验以充分评估其疗效。杨氏手术(Young's operation) 主要在过去很流行,目前已经很少采用,其是暂时封闭鼻孔以促进鼻腔上皮再生。外科粘膜下植入各种生物合成物质或自体软骨来缩小鼻腔容积,也可改善部分空鼻综合征患者的临床症状。由于尚未进行充分的科学审查,这些操作未常规进行。
监测 — 只要症状持续存在,每年至少进行2次鼻内镜监测,以清除粘连和过多的痂壳。由于操作不当可能引起过度出血,所以应由耳鼻喉科医生或其他接受过相关培训的临床医生进行。
预后
许多患者的萎缩性鼻-鼻窦炎会终生存在,但经验显示,部分继发性萎缩性鼻-鼻窦炎患者可自行“熄灭(burn out)”,即,湿型有时会转为干型。